如影岁月中部三十一

　　是呀！换了、从头到脚都换了，换的让人们陌生再陌生。
　　大家都守着自己的车子有的站着有的则蹲着，一个个都紧闭着嘴低着头默默地在心里打着各自的盘算。
　　船开了，又在风头浪尖上摇摇晃晃的向对岸漂去，浪尖上，大渡船就像一片轻浮的鹅毛，一会从浪底下钻出来，一会又猛地被抛到浪峰的最高处，人们在哪鹅毛里坐着，亲眼看着那丈巴高的巨浪一个接一个的从自己的头顶上狠狠的压过去，接着自己又被扔向毫无依靠的半空，所有人都不敢再看赶快闭上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有阿傻的父亲他靠近船梆处站着，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车把，两眼睛剑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滚滚的黄河巨浪，任凭浪花打湿衣服他也一声不吭。
　　听说过不如亲身经历过，铁打的事实胜过千言万语。
　　像是胖老板娘说的话真多应验了，大船刚到黄河中心的位置，很是奇怪的在一个巨浪尖上竟然微丝不动的挺了下来，船上的机器顷刻间停止了响动任凭船夫怎么折腾它就是不响，不缺油、零件也好好的可可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不响了，机器不响大船便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原地打转任凭巨浪的拍打摇晃。
　　咋了？到底咋了？
　　船家！这到底咋回事？你不快点走想要把我们扔在这黄河里喂鱼呀啊！
　　娘啊！我可咋办呐？
　　千元！坏啦！
　　我靠靠他他娘的坏坏菜！
　　这完啦！伙计，这下可真完了，哎呦！我的命咋就这么难呐？
　　船上的人包括小结巴、正经人还有大个子他们不约而同的都一起叫苦连天，顿时大船上是哭的、叫的、埋怨的、张口大骂的乱成一片。
　　大伙都别叫都别慌，舵叔，掌好舵赶着浪花漂千万别走神，稳住稳住都稳住。
　　船家身子摇摇晃晃喝醉了似的从大船的这头跑到那头，嘴里不停地放开了嗓门大声地喊着，一边安抚着人们一边死死命令着船上所有干活的船夫。他希望大船赶快发动起来，可那台老式的柴油机就是牛脾气一样，任凭你怎么摆弄可它就是窝在那里不动也不响，真是愁死人又急死人。
　　大个子！你看着我的车子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阿傻的父亲双手松开车子，迈开大步随着摇摆不定的大船，左右摇晃歪歪斜斜跌跌撞撞的向船尾走去，他是旱鸭子在船上走路没有那船家走的稳当，从自己站的地方赶到船尾竟没有跌倒这就算不错了。
　　千元！千元！你去干啥？快趴下那危险。
　　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老伙计竟然在这个时候向船尾跑，大个子真的急了他蹲在船上双手紧把着两辆车子，喉咙都快喊破了。
　　你甭管看好车子就行了。
　　阿傻的父亲天生的牛脾气，大个子的话对他此刻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谁能挡得住他？他一定要看个水落石出。
　　他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偏偏向船尾跑呢？原来自从在店里他就一直怀疑那位白胡子老人，怀疑他的身份，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说书卖艺的，可自己又找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就一直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想着那老板娘的话、想着那老人的一举一动。而今他终于有了机会，就在刚才大船刚刚熄火的一瞬间，本来和自己一前一后紧挨着的两人，阿傻的父亲转眼间便不见了那个白胡子老人，这情形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能躲到哪里去？再细细地回想一下那胖老板娘的每一句话，阿傻的父亲似从梦中醒来，他再也顾不得大个子的大呼小叫迈大步便赶到了船尾，他一定要看个究竟。可等他赶到哪里的时候他真的惊呆了，刚上船的时候船家就再三地叮嘱大伙，让大伙都挤在大船的中央，不要在船的两头停留否则出了事故船上概不负责，原因就是大船行走当中船的两头是最危险的最容易出事的，所以每每在大船靠岸人们上船时，船家都会命船夫大声的告诉大家，不要因为新奇、好奇而白白丢了性命。所以老实的渡河人不管是啥情况他们都没有一个闲着没事的去船尾散心观景的，今天更不例外，然而却让阿傻的父亲真正傻了眼，那个白胡子老人竟然稳稳当当的站在船尾的最端上，他身上的衣服早早的被浪花打湿了，由于想看个清楚再加上自己的那份怀疑，阿傻的父亲远远的躲在一堆麻绳的后面没有吭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老人倒地要干啥，再见那个老人他双脚死死地钉在船尾的地板上，任凭浪花把大船摇晃的厉害可他的身子依旧稳稳当当，此刻只见他赶紧伸手把自己右肩膀上的那个包袱拿下来，在手中使劲轮圆了胳膊向黄河的深处扔了过去，小小的一个包袱里面也不知裹了些什么，总之它在滚滚黄河的声浪中显得实在是微乎其微，太算不得什么了。
　　咦？怪？他这是干啥？好好的包袱为啥扔进黄河？难道？
　　看着自己眼前的老人，阿傻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然而事实总就是事实，怪事总就为怪事。
　　就见那老人把他自己的包袱扔下去之后不一会，船头便传来老舵手那让人兴奋的喊声。
　　船家！机器响了、响了！
　　这一喊不要紧一下便炸了窝。
　　响了还不快开船呐？再不开就完啦！
　　快开呀！靠他家的！
　　还等他娘的啥？等死啊？
　　稳舵！开！
　　在人们的叫骂声中，船家当机立断命船夫发动机器。
　　机器响了、大船在风浪尖上又重新飘动起来。
　　我的天哪，他究竟是人还是我一定要盯住他看看他到底上不上岸，如果他上岸那，那些话就是假的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对！
　　想到这里阿傻的父亲便偷偷地抽身离开了，那一刻他就活活一个情报员。他的离开也不知那个白胡子老人看到没有，反正那老人做完自己的事以后，看到大船又重新恢复了平稳的样子，他自己便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湿乎乎的衣服，转身没事一样的迈步向船中央的人群走去。
　　千元！你刚才去干啥了？吓死我了？那多危险你知道不？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我可咋向老奶奶交待呀啊？你呀！
　　人们悬着的心终于又放了下来。看到阿傻的父亲回来了，大个子也不等他说话上去就是一顿埋怨，只说的阿傻的父亲干干的笑不再做声。
　　老人家！您刚才去哪了？真吓死人了！
　　见老人也回到了人群里，阿傻的父亲故意放开嗓子很圆滑也带着些埋怨似的问着那老人。
　　我常年在外跑，坐船坐多了这点不算啥！呵呵！没事！呵呵！
　　微笑的话语里显着刚才的事就像真的没法生过一样。
　　是啊！是啊！哈哈哈！
　　还是老当益壮啊！哈哈哈！
　　老人家！啥时候俺们也能变得跟你一样就好喽！
　　那还不容易？你他娘的快点老不就行了？
　　哈哈哈。
　　刚才的叫骂、现在的笑声，完全就是两种人生。
　　船行至中心正好剩下一半的路程，那一半也就在人们的啧啧庆幸中安全放心地走到了头。
　　应该祝福他们，大船平安靠岸了。
　　感谢老少爷们啦！感谢大家，刚才那一幕真是对不住了，谢谢！
　　这边的码头上船家站在船头大声歉意的对着已经下了船的人们深深的一躬。
　　船家！不用这个样子，刚才到到底是咋会事儿啊？
　　岸上的人们舍不得刚才那一幕，仍旧好奇地问着船家。
　　唉！各位你我都是穷根子，为了生活谁不是把命紧紧的勒在裤腰带上？我们是常年渡船的，和大伙一样风来雨去把自己的这颗脑袋瓜，终生死死的挂在这黄河的浪头尖上为的啥？还不是为了能好好的活着，可谁又会知道好好活着又该有多难呐。
　　老船家的话句句像针尖一样扎在人们的心眼上，明白了！还用的着再多的解释吗？
　　船家感谢啦，有缘再见，走啦啊哈哈哈！
　　好、好！再见，哈哈！
　　相互的说声感谢，人们便各奔东西。
　　千元、千元、咋了？咋又不说话了？
　　下了船上了这边来时的黄河大坝，大个子一个劲地叫着阿傻的父亲。
　　大个子！那个白胡子老人呢？我咋没见他下船？
　　站在那里阿傻的父亲扭回头使劲地望着码头，双眉紧锁仔仔细细的寻找着。
　　唉！我当你找啥想啥呢？那不是？那边，人家朝滨州的方向走了，这样的艺人只能去那些有钱人的地方，像咱那种穷窝子你花八台大轿抬，人家也未必愿意去哇！别想了走吧！
　　看着阿傻的父亲那满脸的质疑，大个子随意的向自己的另一方，懒懒的一甩脸，让阿傻的父亲自己去看个够。
　　哦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还是自己多想了？那刚才那一幕到底又是咋会事儿呢？船家含含糊糊的话里到底又是啥意思呢？那个白胡子老头到底是谁？他真是个艺人？
　　顺着大个子甩给自己的方向放眼看去，阿傻的父亲心里拉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大个子！人家老人是个艺人，别忘了咱也会唱戏，要不有时间咱也去
　　回过身来他忽然满脸堆笑很意外地问着大个子。
　　行咋不行？可就是咱不像人家一样那么自由哇？
　　赶集去呀啊！
　　千元！你脑子就是灵活，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叫上咱那一帮子一块去，好吧！
　　好！我等你哈哈！
　　我靠，你们去我也去。
　　正经人先生人家去唱戏你你他娘的去唱唱啥？就就你那那破锣嗓子别别去丢人啦！
　　我靠你家的结巴，就是你跟我过不去。
　　我看结巴说的也没错，就你那烂嗓子不叫唤还没事，一叫唤能把全集的人都给吓跑喽！哼！
　　五子头你也和结巴一块，我靠。
　　行啦！老正，别吵吵啦！看着脚底下，路滑。
　　几个人的争竞却越争越热闹越开心。阿傻的父亲怕他们光顾着拉忘了脚底下，他认真地叮嘱着大伙。
　　下了一夜的小雨，不大也不小刚好把硬硬的地皮湿了个透，本就有点坑坑洼洼的土工路，加上每人推着的独轮车上都满满的装着一车煤炭，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家很难的。
　　大个子！你觉得那个老人真是个卖艺的吗？
　　千元你就是爱钻死牛角尖，管他是干啥的呢？想想咱自个儿能活好喽就行啦！你真是的。
　　也是啊！可我总是改不了那个好奇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这次和你出来呀啊，我这心里说实话真的是痛快多了。
　　这就对了千元，咱这日子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哈哈！
　　唉！可那些过去的穷日子啊大个子我就觉着咱咋就像一匹老马，独轱辘车就是咱的命根子，来来回回一圈又一圈直到咱再也转不动了，也就老了该死了，唉盼着吧！盼着下一辈的孩子们能比咱过的更好喽，不再像咱一样吃这份苦，咱就是死了也就放心了，呵呵！
　　别再想那么多了，走吧！
　　走我就不信咱就活不出个头来！
　　忧虑和一阵伤心的感慨之后，阿傻的父亲最终铿锵有力的说完那句话，弯腰推起自己的车子大踏步踩着满路的泥泞向家中赶去